最愛的你

親愛的，

兩個星期前，他開始咳嗽、喉嚨痛。經驗老到的醫生及護士告訴我們，那是惡化的預兆。那在喉嚨附近的腫瘤對身體展開攻擊性的行動了。我無法給與他任何治療。媽媽出國的那幾天，我準時下班回家。回家路上有時細雨紛飛，有時卻下著滂沱大雨。身処在車子内，常因寒冷的天氣顫抖不已。

回家后，總是第一時間查看他用餐了沒、洗澡了沒。近這幾年，身體越來越虛弱的他，因怕冷，不敢認真洗澡。很多時候把骯髒衣服脫下，頭髮稍微弄溼便說自己已洗過澡來。讓我們完全沒法子。直至約一年前，他發現自己雙腳無力，我主動獻議幫他洗頭與身體。他坐在馬桶上，乖乖地聼我使喚。隨後，我讓手腳擦了肥皂，洗髮液粘滿頭髮的他自己清潔身體。那一次事隔多年后，我又在他身上聞到久違的香皂味。雨季的來臨更讓他不想洗澡，我只故技重施，在一次把他安坐在馬桶上，幫他擦擦肥皂，洗洗頭。只是，我每次都會在那之前將浴室裏的水桶裝滿溫熱的水，水蒸汽佈滿浴室，並讓他雙腳浸泡在裝滿溫水的小桶里。看他舒服的樣子，我想起，我小的時候奶奶也那樣幫我洗澡。

前天早晨，他雙腳顫抖地上樓，神色非常緊張。我發現他雙腳介是粘稠的黑色液體。我知道，那是他因多年沒有正常進食，長期喝酒所排解出來的糞便。我趕緊扶著他走進廁所，他一臉尷尬地告訴我說，他"又"拉肚子了。我卻清楚知道，他因雙腳無力，想到廁所大解，可是還無法到達廁所的時候就已經忍不住了。手裏拿著花灑，沖掉他身上的異物，我看見他臉上的無奈。清洗乾淨后，我給他穿上乾淨的衣服，扶著他下樓。他癱坐在沙發上。雙手因爲被狗只咬傷，腫得不像話。

這兩天，他雙手雙腳都無法使力。連拿個杯子喝杯水都是問題。淩晨，媽媽發現他躺在地上，据媽媽說，他想要上厠所，可是下床后，雙腳無力站穩。你知道嗎？那張床，距離廁所，大約一個成人的三步。

他們都說，他最疼愛我。媽媽問他說："若她嫁了，怎麽辦？"，他笑笑說："她會回來的嘛！～"。

即使我再給我自己做很多的心理建設，我還是無法看見自己最愛的男人，一天比一天衰落，然後離開。

六月